扬……流放岭南三千里,遇赦不赦。其爪牙张奎、李肆,斩立决。其余人等,依律流徙。”
“然后呢?”我追问,“朝上……就没人说话?”
贺璟沉默了一下。
再开口时,语气里带了一丝难以形容的复杂:“李纲……站出来了。”
他闭了闭眼,像是在回忆那个画面:“他穿着那身旧官袍,洗得发白,下摆还沾着泥。也不跪,就那么站着……”
“然后他开始说……说昨晚做了个梦。梦见骊山那些民夫,排着队从鹰嘴崖跳下去。底下不是石头,是金山银山,元淹在下面接着,接得满脸是笑……说那些都是太子赏的。”
我倒抽一口凉气。
“太子当时就炸了,指着李纲骂‘疯子’,让侍卫拖下去。李纲挣扎着,用尽力气喊……”
他深吸一口气,复述出那句话:
“‘臣没疯!臣是看得太清楚了!嫌这里脏!嫌这里臭——!’”
声音在空旷的前厅回荡,令人毛骨悚然。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他就走了。踉踉跄跄,再没回头。”
贺璟说完,我们都沉默了。
一场“体面”的判决。
一场“疯狂”的闹剧。
元淹的命,暂时保住了。
李纲的心,彻底死了。
贺弼停在廊柱前,背对着我们,肩膀微微发抖。然后,他猛地一拳,狠狠砸在朱红柱子上!
“砰!”
一声闷响,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。漆皮破裂,露出底下暗色的木纹。
“憋屈!!!”
他低吼出声。
那声音不大,却像受伤野兽的呜咽,充满了无处发泄的愤怒、无力,还有一丝……兔死狐悲的冰凉。
我们都站在原地,没人说话。
檐外,开始下雨了。
雨点打在青瓦上,噼啪作响,渐渐连成一片,像是天地也在呜咽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