着一撮短须。穿着一件半旧直缀,腰间系着一条青布带,上头挂着一串钥匙。
他目光在江宛身上一扫,又落到她手里的货物上,神色平静,“送菜的?”
江宛脸上堆起笑,连忙点头。
把手里的东西稍稍向上提了提,“是方才一位婶子在我们摊子上买的,两斤腊肉,五斤菌干。婶子吩咐送到荣府。”
管事“嗯”了一声,伸出手来。
江宛正打算把东西递过去,那管事的手却只是搭在了门把上。
侧开身子,把角门推得更开了些,朝里偏了偏头,“进来吧。”
江宛一怔,提着货物的手微微收紧,脚下却没动。
“大哥,铺子里还忙,实在是走不开。东西您验一下,没事的话,我这就要回去了。”
她面上仍带着笑,只是那笑中却多了几分警惕。
管事慢悠悠地摸了把胡须,连个眼神都没分给江宛,“不是我不接。府里规矩严,灶房里的东西,得婆子亲自过目后才许入库。
你我交接算怎么回事?回头出了岔子,你担还是我担?”
江宛抿了抿唇,目光从管事脸上挪开,往门后看去。
她也是头一回送货,只听过大家规矩多,这还是头一遭亲身体验,到底有些拿不定主意。
里头一片规整,几口缸靠墙站着,一条夹道通向后院。
简简单单的,看着倒不像是什么龙潭虎穴……
管事的瞧出了她的迟疑,忽地冷笑一声,“青天白日的,难不成还能拐了你不成?做生意的,胆子怎的这般小?”
这话半是调侃,半是催促,反倒让江宛脸上有些挂不住了。
她暗自咬了咬牙,把心一横,朝管事的点了点头,“那就有劳大哥带路了。”
管事侧身退进门后。
江宛提步跨进角门,管事随手将门扉合上。
“咔嗒”一声轻响,门闩落下。
江宛听着那声响,后背有些发麻。
“走吧。”管事的略一抬手,率先朝内走去。
江宛悄悄把四周的环境又打量了一圈,这才小步跟上。
夹道不长,几步便拐进了一方天井。
江宛余光扫过,见天井正中砌着一套石桌,桌上搁着常见的零嘴和一壶未喝完的凉茶。
一侧是联排的房屋,估摸是做事的婆子歇息的地方。
“你在这里等着。”管事回头叮嘱了一句,便朝一旁的通间屋子喊道:“赵妈妈,外头送来的腊肉菌干,你来验验。”
不多时,一个五十来岁的婆子走了出来。
她瞟了江宛一眼,才伸手接过货。
仔细翻看之后,瓮声瓮气地说了句,“成,收下了。”
江宛心口那根弦终于松下来,她拢了拢衣袖,面上浮出一抹客气的笑,“既然验过了,那我便不叨扰了。”
说罢,她身形急不可耐地一转,脚尖已经偏向了角门方向。
管事的像是算准了般,不偏不倚地后撤一步,正好挡住了江宛的退路。
江宛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。
抬眸,眼中满是不解。
“江娘子且慢。”管事的嗓音仍是那副不急不躁的调子,“我家夫人听得永兴腊味的东家来了,恰好得闲,想见江娘子一面。”
江宛眉头倏的蹙起。
哄谁呢?
自打进了那扇门,这一路下来,除了管事和这位妈妈,她就没见过第三个人。
又怎么可能突然钻出了一个通风报信的人?
况且……
连“永兴腊味”这种微末字号都摸得一清二楚,连姓氏都唤得出口,哪里是什么临时起意的“恰好得闲”?
分明是从头到尾的步步为营,诱她落网罢了!
至于目的……江宛咽了口唾沫,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遍。
她摆摊开铺至今,不过数月而已,结识的都是些巷口讨生活的市井寻常人。
较着几枚铜板的劲儿,又哪里攀得上什么深宅大院里的夫人?
唯一的由头,怕是自己的生意被人盯上了。
她垂下眼帘,掩去眸底的幽深,委婉开口,“管事大哥说笑了,我不过是一个卖菜的,哪里敢惊动夫人?家中事急,望管事的见谅,实在不敢久留。”
管事纹丝不动,跟枚钉子似地定在那里,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压迫,“夫人吩咐了,江娘子随我来就是,耽搁不了多少工夫。”
话说到这个份儿上,江宛心里清楚,硬走是不成了。
她一个外来的小贩,孤身陷在别人家的宅子里。若真闹起来,吃亏的只可能是自己。
她屏住呼吸,将唇边那点勉强的笑彻底收起,下巴微微扬起,朝管事的说道:“那便劳烦大哥引路。”
顺着夹道一路拐进游廊,脚下变成了磨得温润的青砖,廊柱上刷着暗红桐漆。
漆面厚实匀净,看不到半点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