处,姚木槿也不好再推辞,遂应了。
她和江烨明约好,明晨寅时三刻在艮山门外的东新桥码头见面,之后一起搭船离开。
办完了江烨明这边的事,姚木槿又去了一趟慈幼局。
但这次,她并未进去。
她只是站在慈幼局的院门外,隔着矮墙和栅栏,怔怔地望着院子里跑来跑去的孩子。
皆是些瘦弱可怜的孩子,无父无母,或者有父母但却没人要,好在世间还有慈幼局这片屋瓦,可以为他们遮风挡雨。
正呆呆地看着,忽见屋内走出一位老妪。
老妪身穿粗布衣裳,拄着拐棍,佝偻着停步屋檐下,抬眸向她所立之处望了过来。
那老妪不是别人,正是程金羽。
姚木槿吓了一跳,赶紧将自己藏在一丛花木后。
隔着花枝罅隙,她小心翼翼地向外看去。
这么些日子没见,程金羽愈发苍老衰颓。满头白发稀疏,眼皮也有些耷拉,从前锐利明亮的眼睛,此刻已变得浑浊不堪;从前挺直的身板,也佝偻得令人心疼。
苍穹开始飘雪,细细的雪粒子落在鬓边,融化成冰冷雪水。
程金羽在这人间的日子已所剩无几。
这事,所有人都心知肚明,姚木槿亦早就知晓。
人终究敌不过命数,到了年岁,该走的,就得一个个远走,留不住也回不了头。
她知道,今日恐怕是她见程妈妈的最后一面了。
忆及儿时承欢膝下,本是毫无血缘关系的女人,却全心全意给她关爱与帮助,她曾发誓,要乌鸦反哺,尽己所能,可惜现在,一切已不能够。
深恩难报,程妈妈,对不起,姚小啾要走了,她对不起你。
思绪百转千回,泪水涟涟而落。
姚木槿赶紧将手腕咬在嘴里,生怕自己哭出声来,被程金羽发现。
她不是不想当面与程妈妈道别,但她忧惧此举会连累对方。她已经彻底惹了韩迟云,若是知晓她在离开前曾来过慈幼局,她怕韩迟云会让程妈妈难堪。
躲在暗处又看了一会儿,终究是咬了咬牙,姚木槿弓着腰缓缓向后退去,直到慈幼局的屋檐消失在眼前,她再不迟疑,转身离开。
可她不知道的是,就在她离开之后,原本一直站着的程金羽向后连退数步,跌坐于地。
“程妈妈!”
丁香赶忙过来搀扶,却在看到程金羽面容的瞬间,大吃一惊。
程金羽满是皱纹的脸上老泪纵横,胸膛剧烈地起伏着,她已哭至不能自己。
“小啾……小啾……妈妈对不起你……对不起你……”
丁香愕然:“小啾姐姐来了?在哪儿?”
程金羽哭得浑身颤抖,用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念叨着:
“那一千贯……那一千贯……”
丁香忽然明白过来,抹了一把眼角沁出的泪渍,哽咽道:“程妈妈,小啾姐姐不会怪你的。”
她知道,那一千贯根本没给什么菜米行,那些都是程金羽编出来骗姚木槿的谎话。
可程金羽,亦是身不由己。
离开了慈幼局的姚木槿眼看着日头已开始偏西,再不敢耽搁,这便火急火燎地赶往褚氏医馆。
“小啾,你来了。”
顾沾沾刚给孩子喂完奶,正抱着孩子,打算哄她入睡。看到姚木槿来了,她眼前一亮,笑盈盈地望了过来。
姚木槿却面色焦急,语速很快地说:“沾沾,收拾东西跟我走。”
顾沾沾吃了一惊:“何时?”
“立刻!”
顾沾沾见姚木槿神情不对,不知发生何事,但她仍将孩子放在榻上,起身更衣。
她什么也没问。
因为她知道,姚木槿这么做一定有自己的理由。
她尚未出月子,身子很虚,动作很慢,但却是坚定而果敢的。
不消片刻,顾沾沾和孩子的包袱便收拾好了。姚木槿将包袱背在背上,顾沾沾则抱着孩子,二人从后门悄悄离开了褚氏医馆。
出了艮山门,赶到东新桥码头的时候,程厌早已等在那里。
冬日天黑得早,落了雪,视物不清,周遭更显幽黯。
大运河流水昏昏,天地皆暝曚。
程厌为姚木槿赁下的是一只飞蓬船。
船体细长如柳叶,其上搭篷,篷内可容人栖身。此船虽小,速度却极快,明晨天一亮便可将姚木槿送出临安,至钱塘江码头再换江船。
姚木槿在艄公的帮助下,将顾沾沾和孩子在船舱内安置好,而后便上岸来与程厌告别。
“这一走,也不知何时才能再见。”程厌垂着头,低声说。
姚木槿笑言:“总会再见的。”
末了又补充道:“三哥,我惹了韩迟云,我现在唯一担心的是,他会来找你麻烦……你一定要当心些。”
程厌疑惑道:“你做了什么?怎得如此怕

